[移民路上的人] (0.8) 知足常樂的老人家

我好佩服上一代移民既人。畢竟當年internet未有今日咁發達,邊有得你入個WhatsApp group、上網search幾下就有人教哂你移民大小事?

而更令我嘖嘖稱奇既,係我地祖父母既一代。

仔細諗下,我地既祖父母其實係由大陸移居到香港既移民先鋒。對佢地黎講,先唔講搵地方住、搵工、搵學校呢啲問題,淨係要將個人由大陸移去香港已經係不可思議。當我地仲諗緊去到英國或加拿大點適應,佢地當年諗既問題可能係:我一口氣游唔游到落香港呢?


嫲嫲當年都係由大陸移居到香港既新移民。佢有一個圓碌碌既身型,雖然個子小但聲若洪鐘;細個我同家姐偷偷走去公園玩,佢喺對面馬路大聲呼喝我地既中文全名,全場既小朋友都會即刻望過去,除咗我同家姐。

由於爸爸媽媽都要返工,我同家姐一日三餐都係由嫲嫲包辦。 嫲嫲有好多味拿手菜式,當中我最鐘意既係「枝竹羊腩煲」同埋「清湯蘿蔔腩」。因為我小學係讀下晝班,冬天放學又凍又肚餓既時候,一出𨋢聞到嫲嫲煮既呢兩味菜,未食就已經心頭一陣溫暖。

曾幾何時,嫲嫲煮飯既味道,對我黎講就係「家」既味道。


嫲嫲係講台山話既,同佢朝夕相對既我好快就能夠識聽又識講。所以我好早就知道「語境」對學習語文有幾咁重要。

不過,長期浸淫喺台山話既語境下,亦令我好遲先知道好多字既正確廣東話讀音。例如我一直都講既「猴May尖」,我差不多到小四先知道原來廣東話係讀「後尾枕」。

嫲嫲教識我既除咗台山話之外,仲有好多做人道理。喺嫲嫲眾多教晦當中,令我最深印象既係「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」呢句說話。

考試考得唔好?嫲嫲會話:「唔緊要啦,全級考第一百,比上不足,但比下有餘喇」。

想升職加人工又統統做唔到?嫲嫲會話:「唔緊要啦,有份穩定既工作已經係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喇。千祈唔好好高騖遠,腳踏實地俾心機做就好㗎喇」。

從小到大,嫲嫲總係不斷提醒我要知足常樂,不貪心、不強求。

「你要記住:知足者,貧亦樂呀。」 嫲嫲每次好認真講呢句說話既時候,當時仲讀緊小學既我總係好想問佢:乜「枝竹」唔係跟羊腩煲㗎咩?


喺人人都要向上爬既香港,呢種咁佛系既思想好似同個主流社會完全脫節。但黎到加拿大之後,「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」呢句說話成為咗我調整心態既心靈雞湯。

初初黎到加拿大嘗試搵野做,一啲聲氣都無。我同自己講:雖然搵工無乜進展,不過有少少兼職做下已經係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。

到終於有得面試,不過職位比以前低一截。我又同自己講:呢個城巿原來都有我以前既工種,我仲有得去面試。比起好多移民後要轉行既人,我已經係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。

最後呢間公司無取錄我,但比一個再低級啲既職位問我做唔做。我再同自己講:比起好多移咗民但尚未搵到工作既朋友,可以做返自己本行既我已經係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。

或者有人會覺得呢種心態好消極,不過從另一角度去想:當你知道有人比你更艱難、處境更差都依然堅持既時候,你點可以唔積極一啲呢?


嫲嫲對我移民既決定好支持。可能因為嫲嫲都有同鄉同親戚移居咗去海外,又或者,佢只係唔想我地覺得難過。

離開香港前最後一次見嫲嫲,睇見佢抱住同我一樣樣既弟弟果時,我有一瞬間覺得時光仿如倒流咗三十年 – 我回想起佢拖住我去買餸,沿路帶我去玩怕醜草既歡樂時光。我同時不斷驅趕一個我又害怕又揮之不去既想法:唔知道呢一次,會唔會係我喺佢身邊既最後一次。

嫲嫲喺我離開咗香港一年半後離開咗我地,去到一個比加拿大更遠既地方。

嫲嫲雖然離開了,不過佢煮既羊腩煲同埋牛腩、佢教我講既台山話、仲有佢果個開心果既笑容,依然會留喺我心入面。

我會牢牢記住佢教過我既道理,同埋繼續秉承佢呢種樂天知命既性格。

我更加會努力繼承嫲嫲當年離開家園、出走到香港過新生活既果份勇敢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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